巍巍太行情——访著名山水画家秦保家和他的太行山水画

　　作者：中国国际新闻杂志社副总编辑王庆丽

　　北上太行，其巍巍哉！

　　太行山脉自河北、山西直到河南境内。八百里太行山壁立千仞，云中山顶，四面峻厚，深涧流泉，时闻猿啼。自上古伊始，都城便辐辏于太行山沿线，“太行”的地理范围也随政治中心移动。河南位置偏南，地势平缓，气候温和，植被丰茂，适合古人类生产生活，开创原始农业。20世纪初发现和发掘的安阳殷墟，是中国第一个有文献可考的商代晚期都城遗址，距今已有3300年的历史。甲骨文的发现让中国文字史向前提早了500多年。就中国画艺术史来讲，太行山就是山水画的摇篮。五代时期画家荆浩为躲避战乱，常年隐居太行山深处的洪谷，以自然为师，与峰峦为友。荆浩曾经在他的《笔记法》中自述，他偶至大岩谷中见松石奇境，遂每日携笔描摹写生，“凡数万本，方如其真”。“洪谷”，即是今天的安阳林州洪谷山。山水画自魏晋兴起，到隋唐逐渐独立，至荆浩臻于完善，为北方山水画派之祖。太行山近代以来，更是中国人民艰苦卓绝的民族精神象征。抗战时期，无数游击将士在太行丛山里奋勇杀敌，血沃山河，一曲《在太行山上》传唱至今。歌颂太行山，也是在歌颂峥嵘岁月与不朽精神。回溯60 载光阴，“红旗渠”的诞生，是一部刻在太行山崖上的抗争史诗，也是林州人民自力更生、艰苦创业精神的体现。秦保家的太行山水画作品，就是这种“太行精神”的一个缩影。

　　画家秦保家，于1951年出生于河南安阳太行山下的一个偏僻乡村，从小酷爱绘画。1974年他进入安阳县豫剧团搞舞美设计。1983年调到安阳县文化馆，他开始遍访太行山沟壑峡谷写生。2002年至2003年赴中央美术学院进修，2003年晋级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2011年调任安阳市殷都区文联副主席、殷墟书画院院长、河南省书画院特聘画家。同年，他随同中国文联《中国书画世界行》到美国洛杉矶、纽约展览，并到中国台湾、澳门、上海等地举办画展和个人艺术研讨会。近十余年来，秦保家的太行山水画参加中国文联、中国美协举办的全国性美展30余次，并多次获奖。他先后赴菲律宾、尼日利亚、澳大利亚、日本、法国、埃及、意大利等多个国家写生访问，之后将海外写生画作结集成书，影响极大。其多幅作品被人民大会堂、毛主席纪念堂、天安门城楼、中央军委、全国人大常委会、全国政协、国防部、北京军区、济南军区、北京卫戍区、总装备部、中国文字博物馆及国内外多家博物馆、美术馆、画廊、国家领导人、国际友人收藏。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秦保家延续中国山水画韵脉，强调师法自然，坚持通过写生联通古今，使艺术深植于真山真水。五十余载，秦保家踏遍太行山的山山岭岭，太行山始终是他创作的不竭源泉。日复一日，在写生的过程中，他仔细观察山水在春、夏、秋、冬及阴、晴、雨、雪、雾等不同时令和气候条件下奇幻莫测的复杂变化，直接效法天地自然之色。所以，他的画作大多是对景写生后的主题性创作，篇幅较大，画的都是震撼人心的全景山水。画中群峰屏立，山势高耸，屋舍掩映，古木成林，一渠清水穿山而来，峰峦沟壑间云气缭绕。他画太行山水，笔意跌宕，笔触细腻，笔墨质朴厚重，创作出了一种北方山水画新的艺术形式，别开生面，这也让他跻身于中国最出色的山水画家行列。

春涧泉润细 云山淡含烟  97cm×180cm

　　事实上，画家的确对太行山水怀着不可言传的深厚感情。太行山域辽阔，山川雄浑，地势险峻。秦保家从太行的山川草木中，师法出朴茂奇崛的皴法、树法，观察体悟出自然的苍润相济、沉雄壮伟，在自然中觅得心中山水。他的高明之处，在于笔笔自“写生”而来，却“实无其地”，此亦为山水画的妙处。在他的工作室观看画作，在他与自然的互动之间，我看见他的心境胜过具象的景致。或者说，这些画作更像是他的精神写照。因为站在他的画前，我感受到了他的悠然，让人一下子静下来，周围喧嚣沉降，一切变得哑然。

　　秦保家的太行山水画作品，一个主题是山川形胜，表现太行山造物独具的气象，巍峨壮观的自然美景；另一个主题就是“红旗渠”这个“人”的主题。“红旗渠”是上个世纪60年代林州人民在悬崖峭壁上开凿的“人工天河”，是矗立在太行山间的精神丰碑。为挣脱十年九旱的困境，十万林州儿女凭借一锤一钎一双手向太行山宣战：在悬崖上悬空凿石，山谷间肩扛石料，历经近十年，最终在艰难的条件下引漳入林，全长1500公里的“生命渠”自此滋养干涸土地。几十年过去，中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红旗渠”也被国务院定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画家成功地再现了“红旗渠”的宏伟壮丽，歌颂了太行山区勤劳的人民。人与自然这两个主题在画面上有机结合，交替出现，就像一首乐曲的旋律反复隐显。在歌声中，历史影像悉数呈现，俱化作了壮阔雄奇的博大意境。

红旗渠（为红旗渠干部学院国际交流中心大厦创作） 300cm×750cm

红旗渠（为安阳高铁东站创作） 540cm×300cm

太行丰碑 600cm×200cm

水起云飞证沧桑  600cm×200cm

　　对于艺术创作，秦保家在接受访谈时说:“虽然我经常去山里写生，有时候可能就稍微勾勒几笔。但作画时，完全凭借记忆，完全是在画自己意境中的山水，意随笔进，树石云水，须臾而成。”他画画时不起稿，直接上手画。由于可见，秦保家过人的记忆力和高超的理解能力。像他这样的创作状态，无疑是缘于画家和山川造化密不可分的关系，达成了如此自由酣畅的境界。

　　当代的中国画家中，绝大多数人得到了专业院校的系统教育，对绘画的形象把握和创作都有相当的基础。而秦保家更多是靠写生和自己摸索，在多年深入太行山的写生行旅中观察山岳，历经多次创作蜕变，将山河壮阔凝于尺幅，最终绘就一系列墨色淋漓、气魄雄健的水墨巨作。他之所以能够取得成功，除去那些比较明显和比较一般的原因，例如对生活、对绘画的热爱，在不利条件下斗士般顽强精神等等不谈以外，最主要的原因，也就在于他对绘画的本质具有深刻理解，所以能使手段从属于目的。以神写形，随心所欲而不为之所役。对于一个画家来说，有这个理解和没有这个理解，其成就是完全不同的。

　　如果没有这样的理解，如果把绘画看作仅仅是掌握某种技法规则和熟练某种技巧，充其量不过成为一架熟练老到的作画机器，绝不会有这么多源源不断的内在创造力生发出来。这是秦保家取得成功的原因之一。

明月松间照  180×96cm

　　秦保家作画，有一个特点，就是美感。画家善于运用山石、峰峦、林木等元素形成丰富多变的意象境观。他从写生中汲取了丰富的灵感和养分，用墨用色用笔皆随心而动，重视章法上的虚实、繁简、疏密的统一，远近层次分明，透露出灵动和浑厚的意蕴。在画面上，前景多由繁茂树木展开，中、近景落墨活泼洒脱，远山则层峦叠嶂，云烟像随着气流浮升变幻，构建出辨识度较高的艺术语言。其画作精细入微，那些长满枝芽的树木，每一片树叶、每一根松针似乎都历历可辨。

　　其次，是重叠。太行山石结构复杂，盛产石板岩，主峰由垂直片状的山体结组而成，山石的轮廓边缘整齐，仿佛刀切割过。当地山民多就地取材，取石板岩用来搭建房屋，别有一种素朴的美。秦保家的太行山水画中，重叠手法非常明显。他惯用带水墨笔作斧劈皴、折带皴勾勒岩石，层层错落重叠，体量厚重，断崖与悬崖交织，以表现出太行山的雄浑苍莽。他的作品既精准捕捉到北方山石方硬峭拔的质感，又融合了对当地民俗风情的思考，最终创立了大气磅礴的艺术风格。

　　其三，是积墨。笔墨是塑造山水形象的主要手段，又有相对的独立性，这一特点主要是接续了宋元传统。秦保家的墨法取法北宋者多，所谓“北宋人画，积点而成，层层深厚”。他作画时，相对多用积墨来描绘山石树木，因之浑厚华兹的风格。他的积墨法是一层层加上去的，先以淡墨勾山骨，由淡而浓，多次皴擦，逐步加深。其作画后往往隔数日，令墨色沉入纸张再加笔，笔墨层层晕染，如云烟叠嶂般渐次铺展，终成苍茫浑厚之象。黄宾虹先生曾叹：“积墨作画，实乃丹青路上险峰。”

　　其四，是留白。秦保家一些画作的构图，非常注重“留白”。画家尤其捕捉到了云海的特征，以留白手法呈现出林壑间空气的流动。山水给人以悠远苍茫的感受，朝云通贯全幅，与山势、流水相呼应。站在画面前，观者仿佛能感受到水的流动，云行的迅疾和光影的变化。这种虚与实的平衡，使人感觉到一种笔墨的生机与山水间的气脉相通，与自然造化相吻合。太行雄峻，犹若眼前。

　　太行风景之美，实处容易虚处难。我注意到画家精于画水，流泉于石隙穿插，水纹以笔意点到为止，寥寥数笔，即能绘出林泉飞瀑，声回空谷。他观察描绘得十分真实，从两幅画作可见秦保家“水法”的“无常形而有常理”。一件为《黄河惊涛》，另一件为《太行旭日》。《黄河惊涛》勾勒出黄河之水天上来的汹涌澎湃，如闻轰鸣，在画面上仿佛可以听到洗星海在演奏《保卫黄河》时“黄河在咆哮”的涛声。《太行旭日》中，似乎取其“静”的意味河流完全留白。两件作品对照观看，一密一疏、一急一缓，构成了“秦氏山水”的无限灵动。

黄河惊涛 97cm×180cm

太行旭日  1000×600cm

　　师法自然，再现自然，超越自然。经历数十年的写生实践，秦保家走过了一条漫长艰苦的艺术道路。他在继承宋元以来“浅绛山水”画法的同时，也能与时俱进地反映社会发展中出现的一些新气象，表现时代所要求的文化内涵，使这一传统得到了传承和转变。秦保家近年来的创作，在个人风格中增加了丰富性的笔墨语言，真正做到了心画合一，使“秦氏山水”的面貌进一步得到确立。

　　秦保家的太行山水画历经50年的发展，在当代山水画格局中，是北方一派的重要代表之一，从而在中国山水画史上占据了一席之地。

天堑通途   97cm×180c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