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藏匠心，素手写芳华 ——评电影《凝脂手》

本网讯(中国国际新闻杂志社常务副社长孟小岸推荐）作为一部充满时代记忆、地方特色和传记色彩的作品，影片着眼于“小和真”，以近乎纪录片的方式还原了中国乡土经济的历史变迁与普通劳动者的时代群像，并将石牌镇五万豆腐郎闯荡全国、创下年均超二十亿产值的行业传奇，浓缩在一个普通家庭四十年、三代人的创业与坚守之中，让观众看到了普通人奋斗的力量和精神的闪光。影片不刻意制造戏剧冲突，也没有拔高主人公潘豆妮的形象，而是完整记录了她在成长、学艺、创业过程中的委屈、不甘、迷茫与愈挫愈勇、百折不挠的干劲，真实再现了底层人民谋生的艰辛和内心的坚韧。同时，还将学习贯彻十一届三中全会精神、“为亚运添彩”“奋发图强、实现四化”等时代背景，与潘豆妮起早贪黑磨豆、泡豆、点卤、压制，沿街叫卖、寻求销路、熬夜算账等打拼场景巧妙融合在一起，让个体奋斗有了厚重的时代意义。诚如该片导演胡玫所言，“我不是在打造英雄，而是在打造一面镜子。”相信每一个走进电影院的人，都能在潘豆妮身上看到祖辈、父辈、自己以及无数热爱生活的普通人，被生活百般磋磨而仍努力前行的身影。

值得一提的还有《凝脂手》的女性视角和女性形象。不同于传统现实主义题材电影大多将男性设置为守家创业的主体，影片将弃婴出身、半路学艺的普通女性潘豆妮作为第一主人公，以她凭自己的双手改写命运、带动乡邻、传承非遗的个人成长为叙事核心，让女性的坚韧、奋斗与担当，成为整部影片最柔软的情感力量和最坚实的精神内核。由豆腐郎到豆腐女郎的聚焦位移，让影片的叙事具有鲜明的现代意识和女性观照。潘豆妮的成长印迹与奋斗历程，不仅是无数钟祥豆腐人的创业史缩影，也让更多默默耕耘、向阳生长的底层女性被看见和照亮。影片塑造的两个母亲形象也鲜活动人。豆妮的养母是传统乡村女性的代表，默默承担生活的苦难，无私支持子女的发展，对豆妮有着超越血缘的深沉大爱。豆妮的生母是现代都市女性的典型，在职场奋斗成功、叱咤风云，而当年对女儿的不得已遗弃又带来漫长罪感，充满职场女性的两难与人性的复杂。于是在豆妮事业发展的关键时期给予最大的支持和托举，成为其表达母爱、自我救赎和支持民族产业的最好方式，也让现代社会的女性处境被更多人关注。

潘豆妮无疑是无数普通女性在时代洪流中与时俱进、自我实现的真实写照。自幼被收养的她，年少时也曾因误解养母偏心而负气离家出走，与养母产生心理隔阂，但在哥哥考上大学、养父发生意外离世、全家生计都压在患有腿疾的养母身上时，尚未成年的豆妮，毅然选择放弃学业，跟着师傅学做豆腐手艺，扛起了养家重担。后来职场骚扰、钱财被偷、创业碰壁等一次次的困境，更是让这个自小在泥泞中挣扎求生的女孩快速成长，靠着过硬的手艺、家乡优质的食材和独特的传统工艺，一点点打拼，还与哥哥联手创办工坊、改进设备、建起自动化厂房，将家乡的豆腐及周边产品做成行业翘楚并成为家乡的支柱产业。

影片用几组极具反差感的镜头，凸显了豆妮对家庭的付出与担当，也展现了她作为女性的坚韧与柔软：一边是众人为哥哥考上大学庆祝、准备，一边是豆妮亲自烧毁了自己的高中录取通知书；一边是老板在满是男工的豆腐作坊里感慨“撑船、打铁、磨豆腐”的人生三苦，一边是柔弱的豆妮顶着满身尘土和他人质疑的目光独立扛完半车麻包；一边是春节期间哥哥带着妻女回家与养母团聚，一边是豆妮在电视节目上寻找生母……高度还原的镜头语言不仅记录下豆妮从执拗青涩到独当一面的精神蜕变，更精准捕捉到了女性成长的双重内核：于个人，是完成自我实现和对家庭的守护；于社会，是职业坚守和对传统手艺的传承。

凝脂为质，素手为魂。《凝脂手》还将大量的镜头对准“豆腐”“手” 等充满诗意的核心意象，串联起关于时代变化、女性成长与匠心传承的叙事脉络，构建起虚实交织的隐喻系统和独特的美学表达。片名更是一语双关，表面上看，这个取自“肤如凝脂”的古典意象是形容豆腐温润白嫩、洁白纯粹的质地，是赞美传承两千年的石牌豆腐最本真的品质；深层内核上，是在致敬豆腐匠人那双看似粗糙却能化平凡为神奇的双手，和世代坚守的“但存清白、力求方正”的珍贵本心。影片结尾“三手相握”的镜头，更是这种诗意表达的集中体现。养母临终前，将潘豆妮与生母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三双手、三个女人、三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在此刻完成了跨越岁月的和解，彰显出亲情救赎、情义传递、时代更迭与文化传承的丰富内涵，也让我们看见，再伟大的事业，终究要落脚到普通人日复一日的不懈奋斗上，而女性的坚韧与力量，更是其中不可或缺的动人色彩和重要篇章。

作者简介：黄沙，青年评论家，《长江文艺》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