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磨春秋 法意润人间 ——电影《凝脂手》的法治文化解读

本网讯(中国国际新闻杂志社常务副社长孟小岸推荐）9月23日下午，中国电影家协会三层标放厅，灯光暗下。银幕上，凌晨两点的石牌古镇，一家豆腐坊的灯次第亮起——泡豆、磨浆、摇浆、煮浆、点卤、压制，豆香混着炊烟，从1980年一直氤氲到观众眼前。这场由中国电影家协会指导、湖北客居影业有限公司主办的电影《凝脂手》观摩研讨会上，十余位专家学者与导演胡玫和主创团队面对面。“世世代代的钟祥人，靠两千年豆腐传承，就是这样一双手，养育了多少代人。”胡玫这样解释电影的起点。银幕上，是被豆腐人家收养的女孩潘豆妮烧掉高中录取通知书、凭一门磨豆腐的手艺闯荡市场的一生；银幕下，观众看到的，是一部小人物奋斗史里徐徐铺展的时代变迁。

素手之真 泥土里长出的故事

“这部片子里，所有的东西都不是我写的，全部是真的。”研讨会上，导演胡玫的这句自白，为影片的现实主义品格作了最好的注脚。为拍这部电影，主创团队走访了近百位豆腐匠人：有90多岁的老豆腐郎，哆哆嗦嗦捧着一摞手写的稿纸，讲祖辈清朝民国年间怎样挑着豆腐担子讨生活；有一位瘸腿的卖炊饼老太太，捡养两个孩子都供成了大学生，却拒绝进城享福——“我就要在这卖豆腐，豆腐郎们春节回家乡，看到那缕炊烟，就觉得家还在。”胡玫说：“可能有一批伟大的科学家、学者、艺术家托举了我们的共和国，但真正的底色，来自这些小人物，来自这些草根。"

中国电影评论学会常务副会长张卫，用五个“史”来概括这种历史纵深感：既是国家筚路蓝缕的发展史，又是小人物的命运起伏史，是中国家庭的情感史，是地方品牌的成长史，更是一部物质现实的表象史——从摇摇欲坠的瓦房到机械臂运转的现代化工厂，从麻花辫到干练的短发，每个年代都有可触摸的质感。与会多位专家不约而同提到一个关键词“真实”：泡豆磨浆扑面而来的乡土气息，潘豆妮烧掉录取通知书转身推磨的那一刻，在电视台寻亲现场攥紧小玩偶的那一刻，“特别感人”。

影片并未满足于把苦难当作背景板。潘豆妮进城第一夜，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在街角裹着被子睡下；进豆腐坊做工，遭受的却是雇主的欺凌。她与哥哥潘见明相依为命，把录取通知书一把火烧掉，只为省下学费供哥哥读书；她揣着攒下的血汗钱准备大干一场，钱包却在人生地不熟的城市里被偷走。命运一次次把她逼到墙角，又一次次被她用一双磨豆腐的手顶了回去。创业初成，等来的不是鲜花，而是黑恶势力两次打砸焚烧豆腐坊——火光照亮的，正是转型期最粗粝的那一面。《文艺报》编审高小立评价，主创“没有回避这些社会问题”，从“严打”年代的社会治理，到正义迟到却不缺席，影片把阵痛诚实地放进了时代的坐标。而无数从小城镇走进大城市的年轻人，都会在潘豆妮进城第一夜的屋檐下，认出曾经的自己。

清白之魂 一副行训里的法治基因

与会专家提到的第二个关键词是“精神”。在他看来，片中反复出现的那句“但存清白”，是潘豆妮的乡土，也是中国老百姓的为人处世原则——保障人的清白，守好公正。潘豆妮始终拒绝走捷径，拒绝假豆、劣质豆、短斤少两，凭“我只会做豆腐”的笨工夫，把一手绝活做成了产业。法治媒体的评论员由此点出影片最深的一层意涵：“法治从来不是只写在法典里的制度安排。”豆腐的清白方正，与做人做事的清白方正，在一方磨盘上完成了互文——民间的诚信传统，正是法治最深厚的土壤。

这种从乡土伦理向现代法治的价值传递，在法律层面有着清晰的对应。民法典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仲呈祥认为，影片坚持了现实主义精神与浪漫主义情怀相结合，既直面人生的艰难，又给人以向前的希望，是一部培根铸魂的作品。他还提醒，影片跨越1980年至2025年，每个时间节点都选在改革开放的重要关口——十一届三中全会的春讯传到古镇，潘豆妮们才可能背着黄豆登上南下的绿皮火车；个体的每一次起身远行，背后都有时代松绑的手。从作坊里口耳相传的行规，到法典中庄重写下的原则，一副行规与一部法典遥相致意，完成了一场跨越四十余年的接力。

制度之翼 让守信者有制度可依

研讨会的第三个关键词是“格局”。影片结尾，当年出走他乡的豆腐手艺，已经长成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里的项目、现代化工厂里的产业。有专家提醒观众注意这一笔的制度含量：非遗名录、知识产权、商标注册、地理标志，“潘豆妮们从家乡到异地做事创业，不再只是一门手艺、一口乡音，他们身后有一个完整的保障体系。”这并非艺术虚构——2013年，石牌豆制品制作技艺入选湖北省第四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今日钟祥，五万余名豆腐郎把这门手艺带到全国五百多座城市，乃至十一个国家，带动周边二十多万乡亲闯市场。“有阳光的地方，有人的地方，就有石牌豆腐郎。”电影总策划孟鸣在研讨会上这样描述这支走出大山的队伍。

手艺人的确权与维权，离不开非物质文化遗产法确立的名录制度，离不开日益健全的知识产权保护体系；数万豆腐郎行销四海，背后是反不正当竞争法对字号与品牌的守护，是跨区域维权援助网络解除的“后顾之忧”。影片后半程，剧情从一间豆腐作坊延展到大豆产业链上的商战博弈，跨国资本步步紧逼，意在夺取产业控制权——潘豆妮和潘见明守住的，不只是祖传的手艺，更是“中国碗”里那一方豆腐的主动权。这一笔并非凭空虚构：现实中，2024年6月施行的粮食安全保障法，已将粮食安全牢牢纳入法治轨道；“石牌豆腐郎”作为湖北省十大劳务品牌，则呼应着《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等制度供给。研讨会上有专家把这层意思概括为：“法律要做的，是让守信的人有制度可依，而不是只靠骨子里的硬扛。法律保护的，归根到底是普通人的奋斗成果——让劳动不被欺诈，让手艺不被盗用，让走出去的每个人都有公正的环境可以依靠。”

《影视风向标》主编胡建礼说，这部电影证明“平凡人的命运同样拥有史诗的分量”。片尾，养母与生母的两双手在灶台边握在一起，镜头戛然而止——高小立尤其激赏这个不给答案的结尾，恩怨消融于一握，余味留给人间。张晋锋则看到了更辽阔的“电影+”：镜头里的长寿之乡、豆腐之乡美得让人“有想去的冲动”，一部电影就这样为一个古镇立传，为一方水土代言。而研讨会上的一句结语，恰好可以献给这双素手磨出的四十五年：“文艺和法治，殊途同归，回答的是同一个问题——让人活得更有底气，更有尊严。”灯火可亲，磨声不绝，当古老的行训映照现代厂房的灯光，这部献给平凡劳动者的电影，也为法治中国的民间叙事，留下了温暖而结实的注脚：国之治理，始于阡陌；法之尊严，成于人心。

作者：法治日报全媒体记者 薛金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