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献春：场景美学是指导“小而美”场景创新的新实践哲学
（中国国际新闻杂志社张洁副社长推荐）当一种新的审美与实践范式兴起时，其背后往往蕴含深刻的经济与社会逻辑变革，场景美学正是这一变革的核心产物，更是指导“小而美”场景创新的新实践哲学。当前，文旅产业正经历一场深刻转型，旧的增长逻辑逐渐失效，新的价值范式已然显现，这场变革的核心可凝练为“四大转向”：发展动力从资源依赖转向场景创新；竞争核心从争夺资源红利转向经营意义与社群红利；运营模式从项目经营转向社群运营；创造行为从空间生产转向生活策展。与之相适配，产业参与者需同步完成“四大转变”：政府从管理者转变为生态构建者；企业从产品提供商转变为场景运营商；规划设计机构从空间工程师转变为生活策展人；用户从购买产品转变为寻求场景解决方案。驱动这场转型，尤其是“小而美”场景创新的理论内核与行动指南，正是场景美学。本文沿着美学演进的历史脉络，阐释场景美学的核心内涵及其与人本智能的逻辑关系，探讨场景美学指导“小而美”场景创新的实践路径，为创造美好生活方式提供兼具理论性与实操性的思路。
瞿上田园油菜花梯田（图源：瞿上田园）
一、从“静观”到“共生”的美学演进脉络
美学的演进始终与人类社会发展同频共振，不同阶段的美学形态，为场景美学的诞生奠定了深厚历史根基，也清晰界定了其在美学谱系中的坐标位置。
（一）“事物美学”时代：主客二分的静态静观
传统美学可称为“事物美学”，其核心是将美视为山水、书画、器物等客体的固有属性，人与美的关系是“凝视者”与“被凝视者”的分离。人们以静观的方式品鉴美，审美活动具有明显的单向性与静态性，此时的审美与日常生活、经济活动基本割裂，更无从谈及“小而美”场景的互动体验与商业价值。
（二）“关系美学”时代：互动参与的动态生成
随着艺术与生活的边界逐渐消融，“关系美学”应运而生。它主张美并非存在于孤立的事物中，而是产生于人与人、人与环境的互动关系里。这一阶段，人们从审美“旁观者”转变为“参与者”，沉浸式体验成为核心追求，但关系美学仍缺乏系统的经济思维支撑，难以实现“小而美”场景的规模化、可持续发展。
浙江金华市坡阳古街（图源：新华社 徐昱 摄）
（三）“生态美学”时代：系统共生的价值整合
场景美学的终极指向是“生态美学”，它超越了单一的互动关系，将场景视为一个包含空间、用户、文化、经济、技术等要素的复杂生命系统，强调系统内各要素的共生共荣与价值循环。正是在这样的历史演进脉络下，场景美学融合场景创新经济学与东方生活美学的双重智慧，成为连接场景美学理论与“小而美”场景实践的关键桥梁。
二、场景美学的核心要义与理论边界
站在美学演进的历史节点上，场景美学并非凭空而生的理论概念，而是对过往美学形态的传承与突破。其核心要义在于锚定“小而美”场景的创新需求，构建兼具效率与温度的理论体系，为实践提供清晰的方向指引。
（一）场景美学的核心内涵
场景美学并非流于表面的流行口号，而是一种直面时代挑战、兼具理论深度与实践价值的新实践哲学，其本质是场景创新经济学的理性工具与东方生活美学的人文智慧，在实践层面深度交融、相互赋能的交叉融合创新理论。这一理论打破“效率优先”或“美学至上”的二元对立思维，精准嫁接经济学的效率工具与生活美学的价值锚点，重构出“效能-体验”共生的场景价值体系。它让场景创新经济学解决“资源如何高效配置”的问题，通过可量化的路径设计确保“小而美”场景的商业可持续性；让东方生活美学回答“体验如何打动人心”的命题，以文化底蕴构建情感连接深度，二者相辅相成，共同塑造“高效且温暖、商业且人文”的新型场景形态，为“小而美”场景创新提供底层逻辑与行动指南。
场景不是单一空间，而是以“空间体验、时间节奏、情感链接、行为互动”四维融合、缺一不可的复合体，这一特质恰好契合“小而美”场景追求极致体验、拒绝粗放扩张的核心需求。场景具有空间边界性、要素协同性、价值生成性和需求导向性“四大属性”。江南古镇的微型非遗体验场景，便是将古街巷空间、非遗传承时间、游客乡愁需求、手作互动行为相融合，打造兼具商业效益与人文温度的“小而美”场景的生动实践。
浙江德清县新市古镇（图源：新华社）
从理论特征来看，场景美学呈现出四大相互关联的核心特质，与“小而美”场景的创新需求高度契合：一是叙事性整体，拒绝元素堆砌，追求体验的逻辑连贯与意义完整；二是在地性转译，摒弃文化符号的表面拼贴，实现本土文化的当代化、生活化表达；三是参与性生成，推动用户从被动消费转向主动共创；四是密度化价值，以小空间承载高浓度体验，实现投入产出最优化。
（二）场景创新经济学与东方生活美学的融合逻辑与边界辨析
场景创新经济学是效率之轮的工具支撑。这一理论明确，文旅市场竞争已从产品竞争升级为场景竞争，核心正是“空间、时间、情感、行为”四维场景融合创新。它像精密的工程手册，聚焦价值可测量、流程可优化、增长可持续，能有效指导“小而美”场景的商业化运营与轻量化扩张，但短板在于缺乏对人文价值与精神意义的界定。某文旅品牌通过数据分析优化微型文创空间业态布局，提升了单位空间坪效，却因忽视在地文化深度挖掘，导致场景体验陷入同质化困境。
东方生活美学是温度之轮的价值锚点。根植于中华文化传统的东方生活美学，崇尚“天人合一”的自然和谐观、“道器一体”的精神物质统一观、“身心安顿”的内在价值追求。它为“小而美”场景定义了意义源泉、审美尺度与精神归宿，清晰阐释了美好文旅生活的形态，但缺乏适配商业逻辑的规模化实践路径。传统村落的原生态茶寮场景，虽蕴含质朴的东方美学韵味，却因缺乏系统商业运营模式，难以实现长期可持续发展。
2025年豫园灯会现场（图源：上海发布）
需要厘清的是，场景美学与东方生活美学紧密关联但存在本质区别。东方生活美学是偏向个体内省的审美哲学，强调“天人合一”“文以载道”，关注个体在日常生活中对美的感知与体悟，价值指向个体精神愉悦与道德修养，缺乏系统商业落地逻辑。而场景美学是兼具理论性与实操性的复合方法论，它以东方生活美学为价值内核，引入场景创新经济学的效率思维，将个体审美转化为可共享、可运营、可持续的集体体验，实现了从“个体审美”到“群体共创”、从“理念倡导”到“实践落地”的跨越，这一跨越正是“小而美”场景能够兼顾情怀与盈利的关键所在。
（三）双轮驱动的平衡体系构建
场景美学的突破性价值，在于精准嫁接“场景创新经济学的效率”与“东方生活美学的温度”，摒弃非此即彼的二元对立思维，为“小而美”场景创新提供平衡发展的路径。
在效率侧，遵循三大实操原则：空间集约化，通过功能复合、动线优化提升单位空间的体验价值浓度；市场垂直化，锚定特定兴趣社群，提供精准的场景解决方案，实现从一次性交易到长期价值订阅的转变；资产轻量化，将核心资产从重硬件转向创意、内容、用户数据与社群关系，降低运营成本。
在温度侧，恪守“礼、文、中、和”四大人文准则：以“礼”规范交互，在数字与社交场景中注重礼仪与边界；以“文”滋养底蕴，深挖在地文化并创新性转化，拒绝符号堆砌；以“中”平衡关系，在科技与人文、商业与生活间寻求动态平衡；以“和”追求共生，确保场景与自然、社区和谐共处。四大准则在实践中表现为守护文化本真、打造沉浸体验、促进生活融合、激发社交共鸣四大行动路径，为“小而美”场景注入独特的人文魅力。
河南洛邑古城（图源：洛邑古城）
三、人本智能的概念界定及其与场景美学的逻辑关系
人本智能是场景美学的价值内核与伦理基石，决定了场景美学的理论方向与实践底线。场景美学所追求的“效能-体验”共生，其终极目标正是为了实现人的美好生活需求，而人本智能的价值导向，恰好为场景美学平衡效率与温度提供了根本遵循。同时，场景美学是人本智能的实践路径与落地载体，依托场景美学的理论方法，人本智能的理念可转化为具体的场景设计策略、运营模式与体验流程。
人本智能将人类的情感、价值观、创造力置于技术应用的核心位置，强调技术服务于人、而非凌驾于人。从内涵来看，人本智能包含三层核心要义：一是价值导向性，所有技术创新与场景设计都需围绕用户的真实需求与精神诉求展开，拒绝为技术而技术的形式主义；二是人文兼容性，尊重文化多样性与个体差异性，在场景构建中融入人文关怀与情感温度；三是协同共生性，推动人与技术、人与场景、人与人的良性互动，形成价值共创的生态闭环。
人本智能与人工智能并非对立关系，而是目标与工具的协同关系。人工智能是赋能场景构建的技术手段，通过大数据分析、智能算法优化，实现场景运营的精细化与高效化，例如利用情感科技捕捉用户情绪反馈、通过智能算法调整场景业态配比。而人本智能则为人工智能划定伦理边界与价值方向，避免技术异化导致的场景同质化与冰冷化，确保人工智能始终服务于“小而美”场景的人文价值提升，二者相辅相成，共同推动场景美学从理论走向实践。
小朋友观看“一键游广西”推出的数字人刘三姐文旅推荐官（图源：中国文化报 宾阳 摄）
四、“小而美”场景的营造策略
基于历史演进的脉络梳理、核心理论的边界界定与人本智能的价值导向，场景美学的实践价值最终需落脚于“小而美”场景的营造策略，通过系统化路径设计，推动理论向实操转化。
（一）核心要素的逻辑闭环
人本智能定方向，作为价值原点与伦理基石，指引所有创新实践以人的全面发展为目标；场景美学做设计，作为体系的设计总纲与融合中枢，平衡效率与温度两大维度；“小而美”场景见成果，作为价值载体与呈现终端，其“小”体现在空间规模与资源投入的可控性，“美”体现在体验质感与文化内涵的独特性；四大赋能科技强支撑，情感科技、艺术科技、文化科技、金融科技分别从情绪捕捉、感官优化、文化转化、资金支持等方面，为场景落地提供技术保障。 这四者层层递进、环环相扣，人本智能锚定价值航向，场景美学提供方法论支撑，“小而美”场景是最终实践载体，四大赋能科技则为全流程提供技术助力，共同构成完整的场景创新体系。
（二）“双轮驱动+三维深耕”的实操框架
在战略层面，坚持“双轮驱动”平衡效率与温度：以场景创新经济学保障商业运转，通过精细化成本核算、业态组合与用户转化路径设计，让“小而美”场景具备自我造血能力；以东方生活美学注入人文内核，通过文化元素的巧妙植入与体验流程的情感化设计，打造差异化竞争优势。在战术层面，推进“三维深耕”构建核心能力：叙事化场景深耕，围绕文化主题构建完整叙事体系，让小场景承载大故事；数字化赋能深耕，构建“数据感知-智能分析-敏捷优化”闭环，实现从“固定场景”到“生长型场景”的转变；社群化运营深耕，培育“价值共生社群”，形成“用户即共创者”的良性循环。
上海市GATE M西岸梦中心-梦工厂，工业遗存重塑的滨江艺术巨构（图源：乐游上海）
（三）“五大演进”实现系统转型升级
成功的实践最终将推动组织与产业的系统性变革：价值重心从功能满足转向情感共鸣，传递特定生活态度与文化价值；资源焦点从重硬件投入转向重内容营造，升级文化内容研发与体验服务；发展模式从增量扩张转向存量活化，激活既有空间潜在价值；组织形态从单一运营转向生态协同，与文化传承人、周边商户等建立合作联盟；商业模式从单次交易转向长期服务，通过会员体系与定制化产品，实现场景价值持续释放。
综上所述，场景美学绝非单纯的设计理论，而是一场关乎经济模式与生活方式的深刻变革，更是指导“小而美”场景创新的新实践哲学。它以场景创新经济学与东方生活美学的交叉融合为核心，以人本智能的价值导向为伦理锚点，推动经济逻辑从“大而全”的规模经济转向“小而美”的场景经济，推动思维方式从“工具理性”的单向追求转向“效率与温度”的平衡共生。这场变革的核心是“四大转向”，产业参与者需完成相应的“四大转变”，特别是从事城乡规划设计的每位从业者尤需完成身份蜕变：从习惯于管控和重塑物理空间的“建筑设计师和工程师”，转变为深谙“小而美”场景生长规律的“园丁”，精心培育一个个根植文化、滋养心灵的“小而美”场景，这正是我们对“如何创造人人向往的美好生活方式”这一永恒命题，所交付的当代思考与实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