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教育是一场温柔的“狠心”

　　不知不觉已经工作二十七年了。巡班的时候，我总爱在教室后门站一会儿，看那些孩子。有的缩在座位上，明明知道答案，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有的和同桌说笑打闹，一转头看见我，立刻坐得笔直。这些细小的动作里，藏着太多东西。

　　留守孩子我见得多了。初中三年，正是习惯和性子成型的关口，偏偏这时候父母在外地，孩子跟着爷爷奶奶过。老人心里总觉得亏欠，疼起来没底线。作业没写完，奶奶先打电话来跟老师找借口，说家里有事；和同学闹了矛盾，不问青红皂白先怪别人。我见过一个女孩，课堂上答题前总要瞟我一眼，看我什么脸色。集体活动时她站在边上，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明明才十三四岁，活得缩手缩脚。

　　后来我把她奶奶请到学校。老太太一进门就说：“校长，我孙女可怜，爸妈不在身边，我不疼她谁疼她。”我没急着反驳，把孩子在课堂上的监控视频、活动里的状态的照片翻给她看。我说，您护得越紧，她越没底气。老人看着视频和照片里孙女畏畏缩缩的样子，眼圈红了，半天没说话。

　　改变是从整理书包开始的。女孩以前书包里乱成一团，找张卷子能翻十分钟。奶奶不再帮忙收拾，她就磨蹭到晚上十点多。和同学有了小摩擦，第一反应还是找奶奶撑腰，动不动就哭。有一次她哭着跟我说：“以前奶奶都会帮我的。”我心里也不好受，差点想松口。可初中这几年，规矩立不起来，往后走的路只会更弯。我和班主任商量好，不替她扫麻烦，只教她怎么解决。摔倒了让她自己爬起来，做错事让她自己去认。

　　大半年过去，有回她不小心碰坏了班级图书角的书，红着眼眶来找我，说：“校长，我下次一定注意。”没找奶奶，没推给别人。那一刻她眼里的笃定，比考了满分还让我踏实。奶奶后来专门来学校，拉着我的手说，孩子现在自己定闹钟起床，作业不用催了。

　　我常想，教育里这个“狠心”，到底狠在哪儿。看着孩子系不好鞋带，手都伸出去了又收回来，等她慢慢摸索；孩子撒了谎，不急着拍桌子骂，陪她把实话一点点说出来；孩子厌学想放弃，不顺着她放任，也不硬逼，陪她熬过那段枯燥的日子。就像种树，一直护在温室里，根扎不深，风一吹就倒。舍得让它淋几场雨，根才能往泥土深处钻。

　　那些从小被惯着护着的孩子，表面上一路顺顺当当，其实最缺的是两样东西：担事的勇气，和人相处的分寸。真正对孩子负责，是让他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是让他明白没人会永远替他兜底，是让他学会待人真诚、做事踏实，走到哪儿都堂堂正正。

　　二十七年了，我见过太多孩子的路。初中这三年，是一辈子的底子。教育不是宠出来的安稳，是打磨出来的韧劲；不是处处平坦，是立了规矩、养了品行，攒下的底气。这话说起来硬，可做起来，哪一步不带着心疼。（文/大屯初中 王成 部分图片/王成 王玉齐）